最近，一段视频在网络上流传开来。视频中，江苏一家公司在开工当天，全体员工身着正装，在厂区空地上整齐跪拜。有人双手撑地，有人低头闭目，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。公司回应称这是当地风俗，敬天敬地，祈求新年顺利，并强调所有员工均为自愿参与。
“自愿”这个词让许多人犹豫是否转发这段视频。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豫东老家过年的场景。天没亮，父亲就带着我和弟弟去祠堂，膝盖下的青砖冰凉刺骨，三叩首时能听到远处鞭炮声。那时候不懂什么敬天敬地，只知道跪完能领红包、穿新衣，还能得到“懂事”的赞誉。那是一种被包裹在仪式感里的安全感，全村人都跪，你便觉得跪是应该的。
然而，开工仪式与祠堂祭祖不同。视频中的年轻人穿着西装皮鞋，膝盖底下是否有加厚跪垫不得而知。但当“风俗”被写进公司通知，当“凝聚力”变成考勤表上的隐形加分项，“自愿”就开始变得暧昧不清。入职三个月的实习生可能会想，不跪会不会被认为不合群？干了五年的主管是否会顾虑，带头站着会不会破坏气氛？当集体动作被赋予文化正当性，个体的犹豫就像一滴水落进油锅，自己先焦了。
这种现象并不新鲜。河南、山东等地春节拜年时仍有数百人集体磕头的场面。乡间这是宗族纽带的粘合剂，但一旦搬到写字楼，味道就变了。乡土社会的跪拜是向内的，跪的是祖先与天地，确认的是“我从哪里来”。而企业的跪拜仪式，无论怎么解释，视线难免向上——跪的是谁的愿景？敬的是哪方的顺利？
